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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相關討論:又一個從英美看法國的亞洲人。

  因為不是要出小說來賣所以也就不替自己套個什麼《來自我的法國朋友教我的10件事》這種東西了,各位當成參考看看就好,巴黎有很多面貌,每人眼中所見的或多或少都不一樣。

  再強調一次這是我自己的觀察與互動,當然有好有壞也不一定正確。

  外國的月亮到底圓還是不圓我想每人心中都會有定見,不用特別拿這點來跟我說嘴,與其這樣我其實更想討論自家的月亮到底圓不圓!


  我發現這裡的人們有兩個最大原則:「吃」與「自己」。這是他們最在乎的兩件事,萬物都由此處延伸。

 

關於吃:

1. 他們並不會選擇性偏愛,只要是好吃的就吃,不管那東西是魚子醬還是美乃滋。

  所以這裡有金碧輝煌的三星餐廳;也有一大碗只要12歐的鐵鍋燉菜。這點和台灣很像,我感到幸福。

  但他們意外的不太愛吃麻、辣與生的食物。且如同所有西方人一樣,對亞洲菜的品味有點神祕。

 

2. 法國人的確不怎麼吃零食,但只要開趴,他們最愛帶的就是小怪獸,這是英國牌的洋芋片(少數英國可以被稱為美食的東西),在這裡很受法國年輕人歡迎,或許是因為便宜的關係,哈哈。

3. 你不會看見路上有人邊走邊吃:他們會坐在長椅上吃、鋪塊布躺在草地上吃、在店家提供的騎樓小桌旁站著吃,但就是不會邊走邊吃。

  相信全世界都知道法國人對吃真是超級執著,所以我也就講講這幾個比較有趣的小地方,最有思考與學習空間,同時也是我想強調的是下面這些部分。

 

  「在乎自己」是個非常簡單、乍看之下很空泛,但其實可以解釋全部層面的詞彙。
  ──以"自己"為中心,他們衍生出了一套很有個性、或說很有個人風情的生活方式。

 

關於文化:任何人都能在這表現「自己」的意願,這形成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:這裡成了最激進自由,但同時也是最保守傳統的地方。

  所有關於爭取的鼻祖都來自這裡:法國大革命、巴黎公社、六八學運/五月風暴...更別說三不五時的罷工了。

  但所有你能想到的傳統,這裡卻也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上:千年前的王治(幾乎所有王室的原型概念都和法國有所關聯)、路易波拿巴的復辟、以及公社垮台後那些成員被屠殺...

 

  別講這些和歷史相關的話題,換成日常一點的話就是藝術、建築、音樂與繪畫──這些東西無一不是傳統仕紳階級用來彰顯身分的娛樂,而今雖然受到大眾文化影響而變普及,但這並不能遮掩他們出於富庶 吃飽太閒 的本質(要是連飯都吃不飽了誰還跟你畫畫呢),眾所皆知,法國在傳統藝術的部分幾乎無人能及。

  而在生活上,法國也有諸多傳統與保守的一面,這部分要講的話可能要花上好一段時間,以後有機會再說。

  (我想,要是一個法國人扯高氣昂的指著你的鼻子說「你沒品味!」,那能互相一拚的大概只有義大利人與"繼承東方精神"的人了。前者是在同類型文化裡不相伯仲、後者則是一種完全迥異的系統,因為這樣才有一拚的價值,而其他或多或少都是來打醬油的...)

 

關於生活:可貴的地方不再於多,而在於精。

  前面有提過,這裡的人們注重自己,所以他們會致力於去鑽研"讓自己快樂"的東西,於是所有與「生活」相關的事物在這都是爆炸性的多,從物質到心靈都是。衣服鞋包錶筆鍋、音樂戲劇繪畫展覽電影...是各種層面上的富足之地。

  而在這樣一個事物豐碩到用光所有與"眼花撩亂"相關的詞都無法形容的地方,這裡的人們最後得出了上述結論:你需要的不是像山一樣的衣服或書,而是那些能讓你用一輩子去體會、感受、享受的,「真正美好的事物」,不需雜而多,應該少而精。

 

不用則已、一用就要用最好的。學習忍耐與積攢、接著一口氣直上頂級,不要屈就。

 

  這種觀念對我來說是最強烈的文化衝擊。我們也強調忍耐、強調積攢、強調不要屈就...

  但我們的忍耐往往是為了他人的錯誤或對自己的不公(忍一忍風平浪靜?真的嗎??地溝油還是照賣啊)、積攢是為了後代、而屈就則是因為"替自己預設了前提",總自暴自棄的覺得自己用不到最好的所以乾脆就這樣算了。

 

  ──用個粗淺的例子來舉例「屈就」:總是會有人請我幫忙買Longchamp,而且一買就是好幾個。付錢時順便跟我抱怨一下好貴、好想哪天也能買香奈兒等等等。

  我告訴對方只要把這些買尼龍包的錢省下來,再存一點錢就能買香奈兒啦,對方只跟我說:「這樣我不知道要等幾百年,唉我沒這個命啦,讓那些富家女去拿就好」 ── 呃,瘋狂把實力用在不上不下的地方,然後再對自己明明渴望卻預設假前提的東西酸言酸語到底是為什麼?偶像劇裡面多愁善感的女主角嗎?但「女主角」放到生活中並不會像劇裡一樣這麼可愛耶。

 

  對這裡的人來說:忍耐是對慾望的忍耐、積攢是對日後美好的期許而積攢、而以過渡期為由的屈就只是一種對生活漫不經心的僥倖心理。

  學會按捺性子忍耐慾望、在忍耐期間勾勒自己所期望的美好生活(無論你希望家裡塞滿書或CD、鞋子或包包,總之就是任何你想要的一切)並努力積攢達成這些生活的基礎,不要帶著"隨便啦"的僥倖心情,不要屈就於你不想要、不滿意的生活。

 

  這才是他們為何「樣樣都用最好的」。並不是因為眼高於頂或全民皆富不懂民生疾苦,而是他們不甘妥協、不願屈就。這裡的人很難理解我們那種"沒差啦先頂著用,然後買一大堆ˊ"的心態,因為對他們來說,那就是一種對自己的不認真、就是一種對生活的得過且過。

  要買就買可以用一輩子、最棒的東西。這就是法國人的觀念。(當然那個「最棒」是指每人自己心中的最棒,絕對不是最貴。)

  你問如果是必需品然後最好的買不起怎麼辦?他們就會買便宜的先用,然後等存夠錢一次買最好的,不會替自己預設成見或三心二意,當然也不太會買中檔貨。

 

  很多人常常都說法國人傲慢自大,我想那大概是因為他們英文不好加以冷漠處事(巴黎人遠比你想像中的冷漠多了,見面親臉頰問好很容易,要真正相熟完全是不同的事),而這種「樣樣頂級」的概念只要不解釋清楚就很容易被誤會吧...啊不過有些人真的很跩是真的,這裡的人自我,所以真要跩起來絕對跩到讓人崩潰。

  以及,不要對法國的月亮有太多想像,以上的樣樣頂級言論只存在於法國中產階級以上的"法國人",而那些家境窮困的外來移民則是另一回事。但要牽扯到移民就離題太遠了,所以這次只針對法國人而言。

 

關於個性:你就是你自己,不是別人眼中看出去的你。

  這裡不愛替別人貼標籤,但他們喜歡替自己貼標籤。他們不太在乎你是誰、做什麼、賺多少錢、家世如何,但很在乎自己是不是穿暖吃飽過得開開心心的;他們不會去質疑你的選擇,同時也很敢說自己是什麼、或想成為什麼。

  不論是廚師、教授、畫家、律師、作家、模特兒或銀行家...在這萬般皆上品,每個人的目標都只是在自己選定的領域裡登峰造極。

  因此他們總是很忙,忙到不會有時間理會你是不是總統千金或律師的兒子。你可以說他們很自我,但我認為這種自我反而讓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更加自由。因為沒有人在乎你、因此你也不用在乎別人,更不用管別人怎麼看待你,你只要專心管自己就好。

 

  香奈兒有句名言叫做:「我沒時間討厭你。」以前我覺得這句話很囂張跋扈,後來才發現...這在法國還真的只是平鋪直敘的一句話。大家都很忙,而你在他們的生命中絕對沒有那麼重要,所以別擔心他們怎樣看你,重要的是你怎麼看自己

 

關於時尚:巴黎的代表色就是黑與紅。

  走在路上你會看見的大多都是簡單配色與俐落剪裁:黑白灰色系的衣服配上素色包包與風情萬種的紅色雙唇,光這樣就是一個經典、雋永、百搭不膩的萬用方程式。

  而其他那些五顏六色的東西,是給別人炒作用的。

 

  撇除那些依此維生的人,其他生活在這個時尚之都的一般人對奢侈品的態度大多是這樣的:當然或多或少要有幾個啊,但為了早點拿所謂的「名牌」而去買醜醜的大Logo包實在很白癡,還不如把這些錢省下來,直接買兩三個經典的。

  這兒的日常生活中不會五顏六色,也很少看到路上有那些他們斥為「嘩眾取寵」的品牌,幾乎清一色是永遠的香奈兒、迪奧與愛馬仕。他們深信經典的價值,雖然認同品牌但卻也不會照單全收。

 

  我想那是因為他們認為「建立外表所靠的是90%氣質與10%衣裝」的關係。告訴我這點的女生還說:所以那個10%就顯得格外重要了!要就必須是最好的!(發現了嗎,他們對於時尚的觀念和他們的自我與傳統意識息息相關,超有趣的)

看看這精美的一排黑色(偶夾米白灰),這才是巴黎真正的日常景觀,而不是那些繽旋風般的時裝周街拍...

 

最後,關於行政效率:你確定真的有這個東西?

  我的保險到現在已經半年了還沒弄好,而我的家樂福會員卡申請兩個月才辦下來,呵呵。而這並不是個特例,事實上我相信全法國的人都對行政效率的一視同仁感到無奈與憤怒。

  M總是這樣安慰我:「這個地方總不能樣樣都好啊,這樣上帝不是很不公平嗎?總不能這裡東西好吃、衣服漂亮,然後你還期望每個人都和藹可親然後行政效率一級棒吧,這個世界不是完美的!」

  他說得也對。但儘管我慶幸這個世界很公平,我還是永遠都受不了這裡的效率,每次和他們打交道就像修行來著。

 

  以及一段對話:

  「法國人給我的感覺就是,你們人生的最大目標似乎就是"吃得飽飽的、穿得美美的",其他怎樣都好,就是這兩個一定不能受委屈,是不是這樣啊?」

  對方沉默了兩秒,最後口氣篤定:「沒錯!就是這樣!」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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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上流社會 │ Demi-Mond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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